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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你在教豬唱歌嗎?】

清晨,幫芒果套袋,密密麻麻的果實,沈甸甸掛在樹枝上。套了數十顆愛文芒果,興奮得不得了。這棵愛文種了將近8年,年復一年長高,開枝散葉,但是沒有花果,原本以為它就這樣了,對它沒什麼期待。想不到,去年被海葵颱風摧殘之後,它有了危機意識,今年春天大量開花,接著,每個枝條都掛了一串串芒果。


芒果樹把八年儲備好的精力,一次噴發,努力傳宗接代。我並沒有幫它嫁接、授粉或施肥。

最近,深刻感受到,其實我無法幫助任何人。


只有想要被幫助的人,能夠幫助自己;只有準備好的人,能夠改變自己;只有尋求解答的人,能夠有所領悟。


強摘的果實不會甜。每個人有他熟成的時間,就如同這棵芒果樹。學生、個案、朋友、自己的成長,都是如此。


這是我從事助人工作18年,深刻的體會。


每個人只能依照自己此刻對於生命的理解,來做出選擇,無論那對旁人而言是否為「明智」的選擇。如果我們說服別人,企圖影響他做超出他所能理解的選擇,那就是不自然。而不自然的力量,並不能持久。就算感覺一時良好,也是很快會被打回原形。


有時候,在上課時,自以為把一個道理,講得鞭辟入裡,甚至當頭棒喝某些人。後來才知道,每個學生聽見的事情都不同。有人選擇性的聽了某些段落,卻對某些部分失憶;有人改造關鍵字,向旁人轉述成為嶄新的說法;有人完全劃錯重點,曲解我的意思。


在諮商工作當中,總會遇見想要改變自己的伴侶或家人的人,這些期待通常會帶來挫敗。反而是認真想了解自己的人,常會發現,身邊的人不知不覺的跟著改變了。靈魂和靈魂之間的溝通是神秘的。


一旦有個人願意好好的,不帶任何條件地聆聽你,你內在那些卡住的部分,自然會鬆動,甚至行為自動翻轉。而當你鬆開了,關係卡住的地方也就會跟著鬆開。


這有點像是把堅硬的土壤鬆開,有些沈睡的種子自然甦醒,而新的種子恰好落下。


美國的修士作家 Thomas Merton 有句名言:「試圖幫助一個人,就像是試圖教豬唱歌。他不僅不會感激你,可能還會對你發怒。」豬不想學唱歌,他只想耍廢,曬曬太陽,滾滾泥巴,把肚子填飽,他其實挺好。是你自己一廂情願,想要給他「更好的生活」。


所以下次,當我們看見身邊的朋友,總是跟渣男在一起,或是被欺騙,或是淪陷在一次次的婚外情當中,我們只能懷著對他/她的關愛,等待時機成熟,等待他/她自己覺得受夠了。等待他/她尋求協助,你再接住他/她。


我知道,這很難。


有一次在亞利桑那州的沙漠裡散步,看見一隻美麗的綠金龜,在覓食的時候,被仙人掌刺穿,它的翅膀卡住,一直掙扎,卻愈陷愈深。艷陽高照,沙漠至少攝氏四十幾度,我擔心它會被曬死,猶豫要不要拯救它。我站在一旁,觀看它在利刺裡求生,過了十五分鐘,綠金龜終於懂了,它不再前進,而是倒退。就這樣,它慢慢地退出刺穿它翅膀的仙人掌。在它展翅飛向天空的那一霎,我很慶幸,自己沒有魯莽地干預它的自然學習。它的求生經驗和智慧,都更進階了!綠金龜給我上了寶貴的一刻。


「如果一個人在沈睡,就讓他繼續睡吧!提早把人叫醒,是莫大的罪過。」印度哲學家,兩千年前就這麼說。每個人都有他沈睡的時刻,和醒來的時刻。


這棵芒果樹睡了八年,終於自己醒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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