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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劫後的眾生】—寫於海葵颱風之後

海葵颱風從高雄離開的那天早上,我聽到五色鳥的叫聲。「早安,五色鳥!」我輕輕招呼牠,知道鳥兒活著,至少還有一隻站在樹上唱著歌,讓我心中稍微踏實。


走進園子裡,兩隻蝴蝶一左一右翩然飛來,這麼脆弱,薄翼如紙的蝴蝶,怎麼躲過15級的颱風呢?遠處草叢裡,棕三趾鶉的媽媽帶著牠的小朋友們吱吱喳喳在覓食,牠們躲進了秘密基地吧?雨水強勢灌注大地兩天兩夜,牠們在地面的巢穴還如何倖存?如果能覓食,表示還有蟲子活著。風雨稍歇,此起彼落的蟲聲與蛙鳴,宛如天籟之音,降臨在一片狼藉的園子,牠們都活著,劫後餘生,互報平安。


生命充滿謎團。


我家位居海葵颱風之眼。

颱風從太平洋長驅直入,由東而西捲過來。幾小時後,突然進入颱風眼,天地寂然,無風無雨,隨後反向捲回,由西南而東北。豪雨沖刷之下,土方鬆軟,於是巨大壯碩的苦楝被連根拔起,兩層樓高的櫸木、大葉桃花心木,環抱一公尺粗的相思樹都被摧倒。鳳凰木和藍花楹,斷臂殘肢,香蕉數十棵全倒,緬梔花樹二十幾株無一倖免。然而,絲瓜依賴自己細小柔軟的根鬚纏繞著棚架,竟然存活下來,安然掛在棚架上。


這可是秒速50公尺的颶風,卡車被吹翻,籃球架被吹跑,絲瓜是怎麼辦到的?

颱風過後,收成了四條肥碩鮮美的絲瓜,沒有半點損傷。


原來力量的大小和與體積無關。螞蟻和蜜蜂,山羌和石虎,你們都好嗎?


小木屋的屋頂一半被吹走,壓克力和木板碎落四散。數一數園子裡倒下四十多棵樹,多數根已離地,無法存活,少數還需怪手搶救,挖出重種。面對大樹,人力十分有限。原本蔚然成林的苦楝樹,折損了三分之二,園子變得空曠而陌生。鄰居的家突然映入眼簾,我們之間的果樹和樟樹都折毀。


有些樹已經陪伴了我十多年,如今必須砍伐移除,我撫觸這些老朋友粗糙的紋路,道別。心碎不足以形容我的不捨與悲傷。


種樹、施肥、修枝,看它們年復一年慢慢茁壯,枝葉伸向天空,搖曳成風 。而今卻倒地不起,橫屍遍野。 


貓咪們不明白發生什麼事,在倒下的樹木之間玩捉迷藏。平日他們攀爬的樹幹,如今橫倒在眼前,牠們輕巧的跳上去,磨磨爪子。


看著殘破的園子,我知道這是一條漫長的重建之路,一切得從頭開始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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