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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少小不離家】

昨天在台南一個餐敘裡,南一中教書的朋友說了一件事,令我沈思再三。

原來現在許多名校都得到高中來爭取學生。南一中的優等生自然炙手可熱。北部中部

的大學南下,南部的大學也北上,各自使出看家本領,延攬學生。

台灣大學太多,競爭厲害。學生成了學校的客戶,好高中是兵家必爭之地。少子化之後,粥多僧少,有些大學甚至包車招待成績達標的學生參觀校園,渴求在學生心中留下良好印象。然而,學生並不買單,他們心中自有定數。~

朋友引用南一中學生的說法,「台北東西太貴,台中東西不好吃,還是留在台南吧!」

於是,過去十年以來,南一中的畢業生,就近在成大唸書比率高漲,很少人想要離家北上求學。當然,不全然是為了台南的美食。

台南是他們的舒適圈,大家租房在外,隨時有家可回,家庭資源唾手可得。網路那麼方便,台北有什麼稀奇,美國英國呢?大學畢業想要出國再進修的人數急遽下降,天涯若比鄰,有錢就去玩,沒錢就打工換宿。

時代變化真大,我想起自己唸南女中時,填志願直接去除成大。在我那個年代,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要離開爸媽的管束,誰要念住家附近的學校呢?太遜了。當我聽到有人從國小,國中到大學都在台南,我會對他感到很同情,世界那麼大,他還沒有離家探索,還在台南的子宮裡徘徊。 高中畢業,歷經可怕的大學聯考,考上大學。記得第一天北上搭車到台大女五宿舍報到,一切都好新奇。我有如小鳥出籠,呼吸著自由的空氣,沒有絲毫念家。那天晚上,女五宿舍所有投幣電話都大排長龍,許多人對母親哭訴自己的想念與恐懼,那是我很不能理解的情緒。後來,我大學畢業就去美國念書,然後又去英國求學,離家更遠,為了看更大的世界。

我想,是不是因為網路發達,世界縮小了?只要有WiFi, 就可以神遊世界。何況網路遊戲的世界,仙界鬼界都打通了,魔幻寫實精彩萬分,還可以角色扮演,誰還稀罕人界?大學的文憑,在哪裡念書,對於年輕的一代,愈來愈不重要。大家在島內移動,進行輕旅行、輕移民,什麼都要輕,不能太沈重。在火車上,就算是非假日,也經常見到結伴出遊的一夥年輕人。

在我的工作當中,愈來愈多人罹患「個體化的創傷」,也就是當一個人想要成為一個「獨立個體」,所遭遇的困境。這些人的年紀從二十歲到五十歲不等,對於自己能否獨自面對世界生活,充滿質疑和焦慮。這些人當中,有人一直和父母同住,有人結婚離家住;但是說起父母,都是有許多傷痛埋怨。

他們並不是啃老族,他們是努力想要長大,證明自己的存在,卻在任務中失敗的孩子。於是,他們的創傷總圍繞著和家人的關係。害怕未知、悲傷、挫折、失落、別人的眼光....,,一切都讓自由很脆弱。

如果我們的教育有一些課程,不是為了升學而存在的課程,而是教育大家強韌心性,探索自我的課程:教孩子們以良好的態度來面對未知、不如所願、失落、社會壓力;讓人生所有的頓挫都有它的位子,都可以是禮物。如此,會不會有更多年輕人,能夠踏上「追尋自己的旅程」? 這樣的旅程,無法透過任何人或旅行社的安排而發生,只有在孩子們對自己更有自信,意志願意承受磨練之下,才能啟程。

真正的學習,從未知開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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