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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貓看著滾輪上的老鼠】

我主張養貓的人,得要會抓老鼠。


村子裡的五金行老闆,抱怨說養在店裡的貓,都不工作,讓老鼠晚上在店裡肆虐。那麼多的貨品,四處堆積,老鼠躲貓貓,這不是輕而易舉嗎?


我家的老鼠都是貓咪從園子裏抓進來玩的。我現在有六隻貓,你可以想像我的處境。


小貓咪長大到一歲,就很會抓老鼠了,天性讓牠快速自我學習,沒有媽咪教導,也不用上補習班。其中最厲害的一隻貓是Jupiter。他最近技術突飛猛進,有時候一晚上可以抓兩隻老鼠進來。小老鼠一般不大,長得像是動畫片「料理鼠王」,所以並不可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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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早起床要餵罐罐。走到客廳張羅貓碗。平日最愛罐罐的Jupiter,竟然對我的叫喚充耳不聞,眼睛專注望著鞋櫃前方的芒果紙箱,紙箱的後面肯定有比罐罐更吸引牠的東西。


果然,把箱子挪開,一隻小老鼠立刻閃入鞋櫃旁的一指寬的縫隙,三隻貓咪現在全都盯著那個縫縫看。別看貓咪平常少根筋,左顧右盼,很容易分心,記憶力短暫。唯獨對牠們的獵物,十分專情。


瞥見老鼠,我的第一個反射動作,是去把我房門關了。一旦老鼠竄入房間,裡頭那麼多死角和衣物可以躲藏,可以三生三世都不出現。


第二個動作是,尋找可以伸進去那個鞋櫃指縫空隙的東西,把老鼠逼出來。貓咪和老鼠的攻防戰,通常需要極度耐心,看看誰先沈不住氣,貓咪悄無聲息,等老鼠肚子餓走出來覓食;老鼠也按兵不動,等貓咪健忘症發作,離開崗位。不過,最先沈不住氣的人,總是我!


蒼蠅拍,對了,這種扁薄的傳統塑膠蒼蠅拍,正好派得上用場。


拿來蒼蠅拍,竟然看到一隻大強趴在鞋櫃的門上,觸鬚還微微抖動。比起老鼠,我更怕大強。我大叫:「幫媽咪抓大強!」


三隻貓,沒人理我。


大強此刻就在牠們的眼皮下啊!牠們竟然視而不見,或者直接略過,根本無視於它。貓咪的基因只被鍵入要抓「老鼠」嗎?


絕望之際,我拿著蒼蠅拍,鼓起勇氣拍了大強,沒想到,它竟然一命嗚呼,掉在地上!我拿蒼蠅拍,戳戳它。一支才15元的蒼蠅拍,比拖鞋更好用。應該要有人在蒼蠅拍的廣告詞寫上這一筆:「對付大強的神器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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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,貓咪對於大強,真的很派不上用場。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更改貓咪的基因設定,讓牠們與時俱進,對大強感興趣。畢竟,老鼠早就不是現在家中的困擾了。雖然貓咪的埃及祖先,是為了要驅除穀倉中的老鼠而被飼養的。但是那種需求,早已過時。誰家裡現在有穀倉呢?


如果貓咪能夠開始追殺大強,那所有貓奴們,都會欣喜若狂。動物收容所的貓咪會被領養一空。一舉解決流浪貓過剩的問題。


透過縫縫,我可以看到小老鼠。但貓咪不像狗,會打群架,牠們習慣各自為政,就像現在這樣,三隻貓,全都守在鞋櫃前方,後方門戶大開。這也太沒有戰略了。我只得場面調度,把Jupiter抱過去守鞋櫃後方,畢竟老鼠可不能用蒼蠅拍拍死。


Jupiter終於看見老鼠了,熱血沸騰,牠很興奮。我把蒼蠅拍深入縫縫,小老鼠一步步被逼往前爬出,那邊是小甜甜守著。好啦,小老鼠出去了,小甜甜慢半拍,老鼠又躲進落地窗的布簾裏。守軍太遜!我還是得自己來。動動窗簾,老鼠朝著紗門縫鑽,就差那麼一點了!


趕緊打開紗門,老鼠溜出去,小甜甜也追出去(守軍終於發現敵人蹤影)。


「不要追,讓它去吧!」我在心裡呼喊!


不料,小老鼠竟然爬進圓形的蚊香鐵盒裏,一直繞圈圈。你又不是被關在籠子裡的天竺鼠,大可不必這麼做啊!


這是老鼠的內鍵程式發作嗎?


自由就在眼前,走廊那麼寬敞,草叢近在咫尺,牠卻哪兒也不去,一直在蚊香盒裡頭繞圈圈。天性這件事真是個謎,諾大的天地到處是容身之處,牠卻自我設限,逕自塞在小圓盒當中,盒蓋是敞開的,牠卻不出去。


小甜甜在一旁看暈了,這是在演哪齣?牠該不該抓老鼠呢?


我只好拿起蚊香圓盒撞地幾次,希望把牠震嚇出去,但小老鼠的腎上腺素被啟動了,牠就像是在踩著無形的滾輪那樣,停不下來,飛速一秒鐘繞一圈,都可以破老鼠的金氏紀錄了!


終於,在我第六次拿起圓盒碰撞地面時,小老鼠選擇了不同的路徑,跑出盒子,飛奔下樓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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習性的威力,真是匪夷所思。貓咪追老鼠,老鼠跑滾輪。人的習性又何嘗不是如此?


人們渴望掙脫現有的困境,但又太害怕跨出現有的路徑和思維方式:固執、防備、恐懼、匱乏。


想求助,卻不相信自己能獲得幫助。

想獨立,卻害怕失去現有的資源。

想要愛,卻擔心將來會受傷。


我看著小老鼠在鐵盒裡不斷繞圈圈。也看見身邊的許多人,在自己設置的惡性循環中跑滾輪。

習性保護了老鼠,讓牠擅長藏匿,但也限制了牠,使牠不相信,跨出去盒子,就是自由。

習性保護了許多人,讓他不必改變,但也限制了他,使他不相信,自己可以跨出惡行循環,邁向自由!




Jupiter 叼著小老鼠半夜進到我床下。


小時候總玩在一起的小貓,長大後有各自的獨立路線。毫無困難地完成個體化,很會做自己。


我家的F4到齊。 四隻小貓,早上等著放飯。


「咦,老鼠哪兒去了?」

小甜甜是完全不稱職的守衛。其實不太會抓老鼠,技術是最爛的。她只要可愛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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