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陪牠到最後】- 跟摯愛的動物說再見

「就在太陽升起的地方吧!」男友靠著欄杆,指著園子的東北角,從那裡可以看到整個屋子。 我們拿了圓鍬,鏟子往那裡走去。清晨七點多,開始挖掘愛貓Hiya的葬身之處。


Hiya 星期三凌晨心肌梗塞去世。我們給她仔細淨身,把她包裹起來。


她星期天才發病,不吃不喝,躲起來自己療傷。貓咪想要人間蒸發,一點也不困難。我們花了整個早上,找遍園子各個角落,不見Hiya蹤跡。到了傍晚,她自己出現,在窗前喵喵叫。男友抱著她,如獲至寶,趕緊跑回來。


週一牠已經很虛弱,醫生做了檢查,說Hiya先天心臟肥大造成血栓,影響她的心肺功能,牠吸不到氣,缺水,血氧濃度降低。獸醫告訴我們,要做最壞的打算,這種先天性毛病,一旦發作,醫療能做得有限,要看貓咪對於抗生素和類固醇是否有反應。我們只能盡人事,減輕她的痛苦。聽聞噩耗,我當場哭出來。不敢相信前天還活蹦亂跳的貓咪,會突然如此。


Hiya健康快速瓦解,不吃不喝,吸不到足夠的氧氣。我們立刻租了氧氣製造機,準備長期抗戰,至少,讓牠呼吸順暢一點,不要那麼辛苦。


每隔兩三小時,Hiya就痙攣尖叫,生命似乎隨時會終止。我的心揪著,不敢睡覺,怕Hiya在我睡著的時候離開。我想要陪他到最後。


但或許,會有奇蹟發生? Hiya是個勇敢的小鬥士,牠很眷戀這個家,一定會努力活下去。


我每個小時都給Hiya靈氣和導光。星期一晚上,Hiya似乎好轉了。牠甚至離開我們為他準備的氧氣室,抓門要求到外面的院子裡。


我想,貓咪有自己的智慧,如果Hiya就要離開,至少讓牠以自己喜歡的樣子離開。我不想限制她。 我開門,Hiya 孱弱的走下樓梯,安靜坐在灑滿月光的院子裡,夜風徐徐,牠和姊姊Jamila 保持適度卻又親密的距離。我坐在一旁,看著兩隻貓咪以安靜的方式在溝通。似乎一切如常,希望一切如常。

然後,Hiya趁我不注意,躲入一個花叢裡,讓我找不到牠。星期一整晚,牠寧可跟這個院子的植物在一起,不願意進氧氣室。我知道,她在跟熟悉的植物樹木和氣味道別。

直到清晨5點,天色方亮,我才在隱密的花叢中,抱她回房間吸氧氣。週二早上回去醫院打針,Hiya的精神還不錯,我以為奇蹟真的會發生,小傢伙能陪我久一點。 我還不想放手,也覺得不到放手的時候。


六年前,愛貓Elka 跟Hiya是同樣的先天心臟病,後來在高雄的獸醫院裡急診的夜晚,孤獨離開人間。我沒能在他身旁。為此,我抱憾終生。無法想像Elka當時,在陌生的醫院,面對陌生的人,會有多害怕和寂寞。


這次,醫生問我,要不要讓Hiya住院。我毫不猶豫地拒絕。我知道Hiya會想要在家裡走完她最後的旅程,她是個愛家的小宅女。

只是沒想到,一切發生得那麼快。 週二下午,Hiya呼吸愈來愈困難,不接受餵食或藥物。痙攣的頻率增加。我跟她一起回溯她小生命,我們一起生活的點滴。她安靜聽著,平日最聒噪囉嗦的她,連喵嗚的力氣都沒有。 半夜3點,牠突然鼓起最後的力量,躍上我的床,趴在我身旁,我們面對面,就像從前許多個夜晚那樣,我輕撫牠的毛,告訴她,她這一生是最棒,最可愛又頑皮的貓咪。我很感謝有她五年的時光。我很開心在一窩小貓裡面,選擇了她。


我希望她活下去,但如果牠太痛苦,就離開吧!我告訴她。 知道是該放手的時候了!不再說話了,只專注感受她的存在,憐惜她瘦弱卻依然美麗的身軀。 這一刻,我們兩個靈魂愛的能量全然交融,轉化成更大的能量圈著我們。她的眼睛明亮,望進我靈魂深處。我要永遠記得這雙眼睛。


對於她的痛苦,我想替他承受,卻無能為力,只能以最寧靜的心,最沈穩的呼吸,望著她,陪伴她!


過了一個多鐘頭,Hiya突然跳下床,跑到走廊,抽搐大叫,面容扭曲而痛苦,我知道最後的時刻來了,望著她驚怖的臉,照見死神的瞳孔,我沒有撇開頭,心中無所懼,繼續溫柔告訴她,「媽咪在這裡陪你,天使會來接你,Hiya不要怕。」


然後,一切嘎然而止。Hiya的心臟停止跳動,不痛了,死亡是個恩賜。 我知道Hiya 的靈魂還在聽著,聽力是最後離開身體的功能,我繼續呼喚她,進入光。 Hiya一定會進入光,安然等待下一個旅程。


生離死別的創傷,於她漸漸成為一個夢。會消散。

死亡不是終點。Hiya 活潑的靈魂離開這一世的身體,前往牠靈魂的下一個承諾。


即便知道這一切,我依然悲痛不已,放聲大哭。所有的生死哲學,這一刻都沒有用。 我依然眷戀Hiya有形的存在,即便我深知,她無形的存在並沒有消失。傷痛還是如海浪捲過來,一波又一波。


什麼時候開始,Hiya的存在早已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每次回家,都張望牠的身影,期盼聽到她在屋裡撒嬌。在院子裡工作,也會豎起耳朵,聽她呼喚著我,往我飛奔而來。她是這麼親人又黏人的一隻小貓。


無論我在哪裡,牠總要相隨。


別搞錯,Hiya的誕生不是為了陪伴我,她是來做自己的。我只是給她一個家,讓她恣意做自己。


從頭到尾,她就是一隻不折不扣的,執拗任性的小貓。討愛,討抱抱,要罐罐,要treat treat,現在要咬咬— 就是在你身上揉麵團,咬衣服,流口水,如在母貓身上催奶。


她隨時表達自己的需求,不怕被拒絕,也從來不看場合。常在我教學的時候,一邊喵嗚一邊走進教室來,在腳邊繞著,討咬咬。


她這一輩子是一隻自在表達自己需求的貓咪,完全活出自己。


Hiya給我最後的禮物,就是讓我陪她到最後。


從前,我無法面對Elka的去逝,所以把牠交給了獸醫院。Elka貼心,在夜半時分悄悄離開。 這些年,我進步了一點點,心中雖哀痛不捨,總算可以面對臨終的摯愛,陪她到最後。 她的死亡可以有尊嚴而且充滿愛與感謝。


Hiya,妳下輩子還是要當貓咪嗎?我的小豹子,我們天堂再見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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