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翻倒的茶

南迴鐵路的自強號上,坐在前方燙著一頭捲髮的大嬸,正在跟兒子說話,兒子站著把行李箱打開找東西。


大嬸不小心踢翻放在踏板的一杯飲料,奶茶色的液體迅速蔓延走道,兒子彎腰把飲料扶正,語氣平淡問:「這是你的?」大嬸説是,當然從袋子裡找出幾張衛生紙鋪上吸水。


秀氣的女兒雷達敏銳,立刻離開座位衝過來,她穿著迷你短裙,掏出面紙包,彎腰屈膝把所有的茶水收拾好,走道擦乾,垃圾丟入塑膠袋,不到三分鐘,一切恢復整潔,她預演過似的,面面俱到。兒子老早就走回座位,好像這整件事與他無關。


大嬸則坐在位子上,看女兒努力擦拭,收拾殘局,並沒有進一步幫忙女兒的舉動。

一切都理所當然。


從這裡,我看到台灣許多家庭的縮影。


不難想像,這個貼心的女兒,在家裡就是扮演為所有人服務的角色,父親想要達成的事,大多會差遣她,母親的抱怨也會傾倒給她。她極可能任勞任怨,使命必達。

我想起我的許多個案,都有類似的處境和創傷。


從小面對家裏重男輕女的文化,再怎麼乖巧能幹,父母都視若無睹,家裡的資源不斷釋出給並不負責任的兒子。然而等到父母年老生病,需要長期照護,責任卻又會落回貼心的女兒身上。分配財產,女兒很少有份;然而責任承擔少不了她。這些個案都埋藏著很多的傷痛,自我的價值感低落,憤怒全壓在胸口,像一塊烏雲,但又會批判自己的情緒。


女兒為什麼這麼做?因為渴望父母的愛與認同。但長年得不到,這樣的家庭裡的行為模式,被這個重男輕女的傳統文化捆綁著,掙脫不開。母親如此,女兒繼續如此。


另外一方面,會不會是我想太多了?這一切只不過是男生從來不帶面紙罷了!有人看過隨身攜帶面紙的男生嗎?面紙總會從旁邊的女性友人那邊遞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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