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領角鴞在我書房】
昨夜睡前,過去跟在書房的貓咪Totoro 說晚安。
一進門,看見地上兩根羽毛,心想不好了,有鳥遭殃了!一抬頭,看見一隻領角鶚,站在冷氣機上方歪著頭打量我。
在都蘭居住12年,每一晚都聽見貓頭鷹在林子裡「who, who」叫, 我也常常對著漆黑的夜, 對著不知道站在哪株樹上的貓頭鷹: 「who,who,who」,希望得到回應。
我從小超愛貓頭鷹,但不曾親眼在都蘭見過牠們,牠們就像是都蘭神秘的傳說,只能聽見。
此刻,一隻領角鴞竟然就在書房,俯瞰著我和貓咪。
牠,怎麼進來的?
地上並無打鬥痕跡,紗窗和紗門都緊閉;若是被貓咪咬進來, 得經過貓門,而且通常會有散落一地的羽毛。這隻領角鴞身形不小,是小鳥的好幾倍。
但書房只見兩根長羽毛,和幾根柔軟的羽絨,更像是溫柔的提醒我,牠的存在。
這隻領角鴞羽翼豐滿,已經是亞成鳥。翅膀若展開身型比貓咪還大些。Totoro獵捕牠的機會不大, 除非牠受傷掉落樹下。
牠拍著翅膀在書架頂端飛來飛去, Totoro在紙箱裡玩,假裝不在意,但我知道牠心繫這貓頭鷹的動靜。
此刻,首要之務是讓領角鴞飛出書房,安然回到樹林。
我把所有書房的窗戶和落地門都打開,然後把燈全關掉,如此就不會有反光造成的干擾。希望牠在黑暗中恢復本能,辨識逃脫的方向。
接著,就要控制Totoro,不讓貓頭鷹試圖飛行的時候受到貓咪驚嚇。
我把貓咪抱出書房坐在走廊上和狗狗一起吹夜風,書房讓給領角鴞。
過了一會兒, 聽見領角鴞在書房裡拍著翅膀, 一次,兩次,三次。
Toto奮力掙脫我的控制,想要衝進書房,牠力氣好大。我立即撲過去,就地壓制牠。為了領角鴞,我也變成一隻獸了。
在黑暗中,我和貓狗一起等待。想像領角鴞圓圓的眼睛,滴溜溜地發光,牠正在調節眼睛的聚焦,旋轉著頭,觀察週遭,聽辨夜裡的各種聲音。
後來,一切恢復寂靜。我想,領角鴞離開了!
開燈查看,已經沒有牠的身影。
早上,回去書房餵食貓咪。一進門,發現領角鴞又站立在冷氣機上方。一整個晚上,牠被關在書房與貓咪共處。冷氣機上方果然是安全的所在。
見到我,領角鴞拍翅膀衝撞氣窗玻璃, 想要離開。我再度開啟所有的門窗和紗窗,會不會牠需要從高處離開, 感覺比較安全?我冒險爬上書架最上端,推開紗窗。
然而,牠幾次撞窗玻璃和落地門,似乎無法分辨玻璃的倒影和外面的樹影之間的虛實。即使牠身旁5公分就是一公尺寬的門,即便自由那麼近。
我直覺知道不能驅趕。
為了避免牠繼續嘗試而受傷, 我找來毛巾,包住牠。
一被毛巾包覆,領角鴞就安靜了。牠把自己交托給我。
就在我的手掌之間,領角鴞對我輕輕叫了兩聲,這才覺得收束了翅膀的牠,並沒有很大,像是個外星小baby,純真的圓眼睛望著我,小小尖尖的喙緊閉,身上羽毛特有斑紋太美麗。
我輕柔對牠說,「不要害怕,我帶你去樹下」。牠就這樣被我捧著走路,我覺得自己捧著稀世珍寶。
來到桑樹下,先測試牠的飛行能力。
打開毛巾,放牠在樹枝,牠立刻拍翅飛到桑樹枝椏,然後,飛往桑樹旁更高的台灣海棠,接著,牠飛上水黃皮最頂端,二十多公尺高的樹冠,此時開滿淡紫花。
最後,領角鴞從我的視線消失了。
修行的朋友說我們的指導靈,經常會化為我們喜愛的動物來探訪。
貓頭鷹是我所有動物中的最愛。但我從來不曾這麼親近牠們。今天圓夢了。
親愛的領角鴞,不論你是誰的化身,或者,你就是聽到我的呼喚,來連結我內心最柔軟的部分。
從此,每晚貓頭鷹在林子裡的叫喚, 我都會算你一份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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